愛無反顧.10

10.

抓不住秋天的尾巴,白天的氣溫就算有太陽的加持也起不了多少作用,就是一條圍巾的差別罷了,但抓著工作空檔出來曬曬冬陽的褚冥漾還是很開心,天氣已經很冷了還陰雨連綿好幾天實在痛苦。
  圍裙裡的手機又響了起來,褚冥漾有些忍不住關機裝死的衝動──距離年關越近,姐姐催促他的電話就來的越急迫,彷彿態度放軟的請求是曇花一現,那之後又回復到要拎著狗鍊把他綁回台中的樣子。
  搞的他都快要得到手機恐懼症了,對於接電話的那種。
  還好掏出一看不是來自褚冥玥的電話,反而是劇團的團長打來,他想應該是前幾天交過去的劇本需要討論,還好店裡沒什麼客人,向另一位搭檔招了招手示意後窩進倉庫裡。
  「漾漾阿,劇本已經看完了,這次辛苦你啦。」和藹的聲音傳來,對方這樣說大概是符合了主題的要求,至於細節的部分就是排演的時候與演員邊討論邊修正了。
  「原本把這個劇本交到你手上的時候我還有點不放心,我怕“遺憾”會離你太遠,不過結果看來,漾漾也是有一點經歷的人呢。」
  用故事描摹情感,又或者把情感藏在故事裡讓觀賞者慢慢拼湊,故事有可能是杜撰的,但情感總是源自於寫的人最真摯的,來自生活的點點滴滴。
  「只是不可以這麼快放棄啊。」團長的話讓褚冥漾有些迷惑,是指他讓故事裡的主角放棄了所有能挽回的機會,守著最美好的回憶也守著遺憾的結局,卻又隱隱覺得不是。
  「這故事不就是來自於你嗎?你還年輕,有時候不應該這麼快放棄。」
  「雖然對渴求但不能得的事情抱著這種遠遠看著的想法也不錯,但比起能把我們劇本寫得栩栩如生的漾漾,我更喜歡那個鼓起勇氣又回去寫商業廣告的褚冥漾。」
  「那支廣告很生動,就像真的會讓人掉進戀愛裡似的,我還跟我太太炫耀這是我們劇團的編劇。」團長也不在意褚冥漾的沉默,就是自顧自地繼續說著。
  「你也一定很喜歡很喜歡過一個人,所以才寫的出讓人怦然心動的東西,那不妨再稍稍拿出一點勇氣,好嗎?」
  跟團長說話就像是在打啞謎,像是陷入五里霧一般猜不著頭尾,或是猜對了開頭卻還摸不透結尾,就跟當初願意用褚冥漾的劇本時,對褚冥漾拿給他的劇本一個字也沒提,到是抓著他談了好久的人生──對談的終點是告知他之後劇團練習的時間和這是一份沒有優渥薪水的工作。
  話又說回來,電話掛掉之後褚冥漾還是不清楚他需要在他的劇本上修改什麼,團長說的太籠統或者物重點根本不在結尾上,是劇情走向出錯了,還是他對主題的理解本身就錯了?
  勇氣、勇敢一點到底與遺憾有什麼關係,他不知道阿!
  對電話內容又琢磨了一會,才發現現在還是上班時間,今天這條魚也摸得太大了,連忙跑出倉庫回到工作崗位上。
  而這時的無意一瞥,卻看到了那個以前總是給自己解惑的人就站在書店的櫥窗外。
  「漾漾,有人外找喔。」褚冥漾還來不及多看幾眼確定不是自己眼花,就被前台的夥伴給抓走,而褚冥漾先是心底一驚,不會是冰炎跑來這裡找他吧?
  人這種生物說來奇怪,褚冥漾還是會因為喜歡著學長追著各種關於對方的消息,但看到真人的時候卻想逃跑,看著自己被直挺挺地往前拉,心裡一著急便想找個藉口衝廁所尿遁什麼都好。

  
  「漾漾!」沒有預期中的高挑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嬌小的女性友人向他招手,懸在半空中的心緩緩降落,卻忽覺得失落。
  「嚇死我了……原來是喵喵啊,怎麼了?」只留下曖昧的眼神就讓他與喵喵獨處的工作夥伴肯定是誤會了什麼,不過看著喵喵的眼神大概也從他的原來意會到什麼了。
  「原本是想來謝謝漾漾,不過看來,漾漾好像以為是那個誰誰誰來找你嗎?」
  「喵喵你想太多了。」從自己站的角度已經看到那個神似冰炎的身影已經走進書店,呃……容他修正一下,那根本就是學長本人,就算包著圍巾戴著口罩還有變色片,偽裝到不會有人認出他就是書架雜誌區上的封面男星。
  「是嘛,那那個原來是怎麼回事啊?」
  「呃……沒有,我以為是、是我姐姐啦!」他見冰炎把目光投射到兩人這邊,褚冥漾只好抓著手機開始裝死,反正怎麼都比與學長四目相接來的好,特別是冰炎看起來像是隻即將發怒的獅子,隨時都會衝過來教訓他似的。
  他該跟喵喵說學長在他身後看起來很火嗎?褚冥漾有些頭大,只好拉著友人拐了一個彎到書櫃後面,時不時抬頭朝冰炎原本的位置看去。
  「漾漾,你老實說,你們當初為什麼說分手就分手?可是看冰炎學長的樣子又不像是要分手的樣子。」他們一票人背著兩位當事人討論了很多次,一方面是希望能解開這兩人的心結,一方面是這一群同一個社團出來的朋友都覺得要約吃個飯都有些尷尬了。
  「上次跟千冬歲說過了,吵架啊……」
  「為什麼吵架?吵架可以和好的嘛──」喵喵倒是纏了起來,主要還是受不了這兩人的狀況,像是生活裡的一塊烏雲,看到都覺得鬱悶起來了「主要是,漾漾你還喜歡學長對吧?」
  「這跟喜歡不喜歡沒有關係啊……」看著女性閃閃發光的眼神,大概就是覺得有感情在要復合就不難,當然他也不希望他跟學長讓周遭一片朋友都難做人。
  「漾漾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得不到正面回應就不罷休,喵喵繼續打破砂鍋問到底。
  唉,褚冥漾看著情勢自己也逃不掉了,說這個也沒什麼窘迫的。
  「是啊,我還喜歡學長。」那聲音沒有太多情緒,像是故事裡的敘事句「可是有太多事情不是一個勁的喜歡就能解決。」
  自己喜歡上學長到告白都是勇敢的,體認到自己喜歡同性甚至說出口,一度覺得他們可以攜手走得很長很久。但當爭吵發生的時候才會發現,兩個人之間絕非僅止於愛,愛不可能毫無反顧。


##

  還是沒有見到褚冥漾,但卻親口聽到褚冥漾說,喜歡他。
  小學弟後面接續的說了些什麼他卻沒仔細聽,褚冥漾的喜歡就像錄音機掛在他耳邊反覆放送,是啊,我還喜歡學長。
  冰炎反問自己,既然喜歡那現在這齣又是在演什麼呢?在心底冒出了疑惑,揣著這種情緒也不好當場發作,現在上去問褚冥漾肯定不會有結果。
  多看了藏在櫃子裡的身影後,冰炎還是選擇離開書店。
  褚冥漾說還喜歡著他,就跟當初褚冥漾跟他告白一樣令他吃驚。


  當然褚冥漾不是頂著一臉要吃生辣椒的表情衝過來向他表白,而是照著不知道誰出的鬼主意,八成是夏碎,寫了個劇本作為禮物。
  看到了劇本的最後一頁,才看到小學弟拘謹的字跡,先是感謝後是言不及義的兜兜繞繞了幾百字才提到重點,他可以想像如果是褚冥漾站在他前頭,那幾百幾字就是一陣胡亂的結巴,然後用小到快聽不見得音量,說出「他喜歡他」。
  光用想的就覺得有趣,甚至更期待親口聽到褚冥漾對他說。
  冰炎才不會糾結在喜歡同性這點事上,他不否認他喜歡與褚冥漾相處,雖然笨了點傻了點,但藏在不是很引人注目的外殼裡,總能寫出讓人驚豔的東西。
  好比他把「初戀」送給了自己,寫著關於一個學弟喜歡一個學長的故事,沒有太明確的暗示主角是冰炎,但藏了太多只有兩個人才知道的梗。
  好比他曾教過他的東西,那幾本磚頭書裡的知識不再枯燥,反倒變成執筆之人與他回憶的基礎,手把手交著褚冥漾關於戲劇的一切,而躺在他手上的劇本就是最好的回禮。
  當然氣氛絕對不會如言情小說裡一樣,情投意合然後天雷勾動地火,可是他是褚冥漾,號稱不腦殘會出事的褚冥漾。
  「那個……如果學長覺得很困擾沒關係,就當作沒有看到這些亂七八糟的──」
  「我並不覺得困擾。」
  「就當作東西是寫給其他人的……欸?」褚冥漾的小腦袋肯定跟不上冰炎的答案,現在退卻的態度又讓冰炎覺得惱怒,特別是從學弟口中聽到其他人這三個字,令人火大的想扳著他的頭把腦袋裡亂七八糟的想法通通清除。
  原來從認識到相處也不過快一年,就能夠打破冰炎與人相處的方式,不喜歡太過親近卻完全不討厭他與褚冥漾之間的距離,忽然想到某次小學弟對他的躲避還那時的心煩氣躁,才恍然大悟從那時候起就對褚冥漾抱著不同的感情了。
  感情是在不經意間累積的,往往連自己都不知道那是喜歡的時候。

  至於答案,就跟在舞台上說台詞一樣無須思考,全憑感覺──
  「我喜歡你。」


  不過冰炎的強佔有慾讓他第一次迫使褚冥漾改了劇本的情節,把那些只有他們兩個才知道的東西給隱藏,一方面他想屬於他們之間的秘密不需要與一台下的觀眾分享,另一方面他想要保護褚冥漾。
  雖然周遭的友人對他們的發展都予以支持,但還有更多不了解的人,只要稍加猜測就能拿這段關係大作文章,而他們之間到時候挨刀挨最慘的一定會是褚冥漾,受不了先放棄的也可能是褚冥漾。
  這就是社會的現實──或許躲在殼中會覺得美好而不被打擾,周遭的人們用認知與諒解忽略了外在的一切,卻不代表那些不認同的眼光不存在。
  社會大眾、朋友、家庭,甚至是自己,當現實掐開殼時,築好的保護牆會在接觸到現實面時快速塌落。
  冰炎知道他們的感情會有這樣一天,但也希望能和這個人一起攜手面對,用最不痛的方式一起挺過這段路程,就算不需要被他人接納但也要能坦承的面對自我的路程。
  只不過一向是言出必行的冰炎,這次可是真的失言了。


  褚冥漾在書架後跟米可蕥說的那番話,讓冰炎陷入很長一陣子的思考。
  雖然還是雷厲風行的拍著戲,還是那樣冷著一張臉的樣子,但對褚冥漾那個時間點發生的事情上了心,甚至還有意無意的請夏碎去問問。
  「能幫我向電視台廣告部要要看兩年前XX商品的廣告腳本嗎,連備案跟被撤換的都要,需要一點拍戲的資料。」當然打著的名號是工作,嘴上還是不承認是關心褚冥漾,但至少起了個頭。
  大明星開口要的東西一點延遲都沒有,當天下午四點送到夏碎手上,兩人也無需做戲,夏碎直接找了褚冥漾那份然後把其他還到文書小妹的手上。
  「那份是當初被撤換下來的喔。」小妹怕夏碎不清楚,看到他抽走褚冥漾那本時還刻意提醒了聲。
  「我知道,不過比較好奇當初是什麼原因所以被撤換咧?」雖然大致上都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但魔鬼往往藏在細節裡。
  「我記得是叫漾漾吧?」她先是不確定的在看了封皮一眼,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向夏碎解釋「當初廣告商來的時候是讓漾漾全權負責的,不過在結尾與廣告形象的部分一直有分歧,開了幾次會議都沒有滿足顧客的需求,甚至有一次漾漾在會議的時間中途離席,後來逼不得已才撤換掉了。」
  「呦,那你知道為什麼會在這麼重要的場合離席嗎?」小妹對夏碎的深入追問沒有太多想法,八卦嘛,人人都有興趣的。
  「好像是家裡來了電話,打的很急,一開始漾漾切了靜音,直到看到簡訊之後就顧不得大家就離開了。」她對這個可說是印象深刻,當時廣告商對劇本修改的進度已經很不滿意了,在開會時說了重話,沒料到褚冥漾當場還出了岔子,為了急事先行離開,最後要安撫顧客的方法就是把他換了下來。
  沒多久就不再見到褚冥漾進公司,後來才知道對方沒幾天就離職了。
  褚冥漾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這樣的描述明顯與事實不符,但小妹也無須說謊……或許這就是關鍵所在。
  夏碎沒再深入追問,但卻在纏成死結的棉線團找到了線頭。


  做一個演員需要一些特質,可以是花瓶,擺著讓人保持心情愉悅的觀賞,不管說了什麼台詞就是笑一笑,等待鏡頭捕捉上相的完美角度。或者有過人的記詞能力與毫不畏懼鏡頭的眼神,只要詞說對了,NG率就會大大的減低一半。少部分的演員是真擁有渲染力的,說話的氣場就是不一樣,甚至能領著周遭人入戲,像是真的在愛或真的在恨。
  但不論是哪一種演員,都得具備的是分辨真假的能力。
  收到了劇本,上戲的時候是隨著故事在走,收工的時候就得走出自己或劇本營造的氣氛裡;今天可能是愛,明天可能要恨,劇本裡的詞最後說起來都像是一個個的謊言,騙觀眾也騙自己。
  冰炎在這方面上就是專家,一次輪尬好幾齣戲也不見錯亂,甚至跟同樣的演員詮釋著不同的情感也無所謂,有人捧他是天生的戲料,基因帶給他青出於藍更甚於藍的機會。
  在他說來並沒有什麼訣竅,其實在他眼裡就是「工作」。
  不過也有被外力干擾的時候,就像現在,雖然抓著劇本在背詞,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不耐煩的磁場。
  還好劇組的工作人員也摸透了冰炎的脾氣,閃得遠遠的就好,反正有人會過來收拾這顆不定時炸彈,只不過這是過年前最後一檔工作,誰都不希望冰炎今天的狀況會影響到他們去過一年當中最長的一段假期。
  好在救星已經從攝影棚的另一頭走來,從夏碎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不過沒消息總是好消息。
  「真慢。」
  「聊了一會,聽到一些新鮮的事情。」夏碎刻意壓低聲音,儘管周遭吵雜依舊,但現在的狗仔就喜歡看圖說照片與斷章取義,難保不會聽到了什麼又大肆做文章。
  「嗯?」兩人走到專屬的休息室去,關上門候總算能好好講這件事情。
  夏碎稍微把過程簡化了些,順便替褚冥漾的行為排出一個時間軸,冰炎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一會皺眉一會就不清楚的地方提出疑問。
  「褚一直都是很負責的人,這是無庸置疑的,真沒想到他有跟你提過什麼困難或是問題嗎?」兩年前的行程夏碎還沒丟,對照起來那段時間恰巧冰炎因為幾檔戲堆在一起而忙得不可開交,可能連話都沒說上幾句。
  「沒有,至少我沒有印象。」他煩躁的扔下劇本,他糾結的點就在這裡:到底是不信任還是自己忙的溝通瞭解時間都不剩了,可是他知道的褚冥漾依舊鮮明,認真負責又願意把心神投注在那,一遍又一遍的細細去修改。
  貌似自己知道的只是結果,到底在這之中他錯過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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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
快頓悟吧!!!!!
漾漾!!!
去找凡斯叔叔吧!!!!

嗨嗨我是p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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